终场哨响那一刻,东契奇没有立刻走向球员通道，他站在技术台前，望着记分牌上冰冷的数字，足足停了十秒钟，整个球馆的喧嚣像是被抽走了，他的耳边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杂音，然后他转身，走向聚拢在中圈附近的那一群人——他的十三个队友，一个不少，全都站在那儿等着他。
没人说话,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，有人还在用毛巾盖住脸，有人眼眶红着却硬撑着不眨眼睛，东契奇走到他们中间，拍了拍离他最近的莱夫利的后背，又把一只手搭在欧文的肩上，十四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，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“我们得说点什么。”东契奇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沉寂的球场里却足够清晰，“不是对媒体，是对我们自己。”
这场比赛之前,没有人看好他们，外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——“阵容深度不够”“防守形同虚设”“东契奇一个人扛不动”“除了他和欧文，还有人能得分吗”……这些话他们每个人都听到过，甚至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刷到过，更衣室的战术板上贴着十四份球探报告，每一份都被红笔圈出了弱点。
但他们还是站上了球场,他们落后过十五分，又在第三节追平；他们被对手的快攻冲得七零八落，又在第四节用一次又一次的倒地拼抢把比分咬住，只差四分。
“我们今天输了。”东契奇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，“但我想让你们知道，我并不觉得遗憾，这支球队，这十四个人的名单，是我打球以来最骄傲的阵容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哈迪和劳森——两个几乎没捞到上场时间的年轻人，他们此刻正把手背在身后，像两个犯错的学生，但眼睛里分明有光。
“整个赛季，每个人都告诉我，我们需要更多天赋、更多经验、更多交易，可我看着你们，我发现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别人。”东契奇的嗓子有些发紧，“哈迪每天加练到最晚，格林的膝盖上缠着三层冰袋还在冲抢篮板，鲍威尔在板凳席上喊了整场的防守轮转……这些事，没有人在数据表上看见。”
他停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但今晚，我要让全世界听见。”
接下来的十分钟里,十四个人依次发声，欧文说，这个更衣室让他重新找回了打球的快乐；莱夫利说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个新秀，而是一个战士；小琼斯说，防守端每一次滑步他都听见身后有人喊“我在”；甚至连一向沉默的克勒贝尔也开口了，他说这个赛季他真正明白了“团队”这个词的重量。
没有人指责裁判,没有人抱怨赛程，没有人找借口，他们只是说着彼此，说着这个十四人的名单如何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，长出了自己的根系。
东契奇把大家的手叠在一起。
“记住这个晚上。”他说，“不是因为我们输了，而是因为我们是站在一起输的，从明天开始，这个联盟会知道——达拉斯的十四个人，没有一个是多余的。”
他们走出球馆的时候,夜风很凉，摄像机的长枪短炮还架在通道两侧，记者们举着话筒追着问：“卢卡，你们下赛季还会是这十四个人吗？”
东契奇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串歪歪斜斜却紧紧跟随的影子。
“如果我能决定——一个都不会少。”
这十四声,从此成为他们之间最坚硬也最温柔的秘密。